图兰多的寓言

一滴水

图兰多的寓言<br/>　　梁发芾<br/>　　前两天，又完整了听了一遍歌剧《图兰多》。它的美是无法言说的。在西方的歌剧中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《图兰多》，或许是因为故事的背景本来就是中国，歌剧中的唱腔多用五声调式，非常中国化，而且中国人都喜欢的《茉莉花》，在歌剧中多次响起，或者辉煌灿烂，或者肃穆庄严。人们或许不知，在西方，《茉莉花》有中国国歌之称，八成是《图兰多》的影响。<br/>　　当然，我喜欢《图兰多》，更有一种理由，因为，我觉得，这出歌剧，简直就是一个寓言，一个东西方文化交流碰撞的寓言。而今天的我们，还生活在这个寓言之中。<br/>　　《图兰多》的故事并不太复杂。中国皇帝的女儿图兰多，公开从全世界的王子招亲，但条件苛刻残忍：她出三个谜语让求婚者猜，如猜中就下嫁，而如果猜不中，就要拉出去砍头。当西方某国的王子卡拉夫到北京的时候，已经有不少猜谜失败的倒霉求婚者被拉去刑场砍头；但这个王子却疯狂地爱上了这个疯狂的公主，不顾年迈的父王铁穆耳和忠心的仆人柳儿的死劝，毅然前去猜谜，敲响了宫廷的大锣。<br/>　　图兰多的三个谜语，一个是希望，一个是血液，另一个是“图兰多”，都没有悬念地被卡拉夫猜中，但是图兰多却又变了卦，死活不愿践诺。这时候卡拉夫就提议说，如果图兰多能够猜出他的名字，则可以不嫁他。于是，图兰多让全北京城的人不能入睡，掘地三尺要找出知道这个外邦人姓名的人。著名的《今夜无人入睡》，就是这时候卡拉夫的咏叹。卡拉夫的父亲和仆人都被抓到公主的地方，被严刑拷打，但柳儿拒不说出主人的名字。图兰多问是什么让她如此顽固倔强，柳儿回答说是“爱”，然后夺到匕首，自杀身亡。柳儿为爱而死， 对图兰多是巨大的冲击。<br/>　　卡拉夫乘机吻了图兰多，这一吻彻底击垮了图兰多的防线，图兰多被爱感化，说她猜中了卡拉夫的名字，这个名字叫做“爱”。<br/>　　图兰多为什么如此残忍？按照她的一段唱段，原来在历史上的某年，番邦人入侵，强暴了一位公主，公主凄厉的哭喊，穿过幽远的时空，至今仍在宫中回荡。图兰多要为被强暴而死的历史上公主报仇，决定用刁钻酷毒残忍的办法报复外邦人。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外邦人的仇恨。一个个前来求婚的外邦人惨死在她的血腥谜语面前，但这并不能使她回心转意。但是，在卡拉夫的大爱面前，图兰多终于崩溃，冷酷的心肠终于被爱融化。<br/>　　显然，这是一个寓言故事，与历史的真实无关。寓言讲的就是关于爱和恨碰撞故事，爱战胜恨的故事。西方的王子代表的是爱，而中国的公主代表的则是恨。<br/>　　因为这个原因，《图兰多》创作成功之后，在中国一直评价不高，甚至认为是反华歌剧，受到批判。但是十年前意大利的一个歌剧团在故宫太庙演出，张艺谋是舞台导演，引起巨大的反响。四川的鬼才魏明伦也创作了《中国公主杜兰朵》的川剧，两个公主大脑京城， 一是蔚为壮观，《图兰多》也被中国人接受。<br/>　　《图兰多》就是这么一篇中西关系走向和未来的一个寓言。今天我们可能仍然生活在这个寓言之中。自从中国与西方在历史上相遇，彼此的冲突纠葛就没有停止。 西方人带来的自由、平等、博爱，固然比中国传统的三纲五常要文明的多，但是西方人在历史上确实也用枪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，即使西方人有 卡拉夫这种大爱，中国人也难以忘怀当年被强暴的情形。今天也许有很多的卡拉夫，希图用爱感化中国；但是，在中国，同样到处都有图兰多的传人，正用民族耻辱武装自己，仇恨地面对外国人。卡拉夫如何融化图兰多冷酷、疑虑和戒备的心，一定还需要时日。<br/>　　普契尼是西方作者，他当然是站在西方的立场和角度来构思这样的歌剧。西方输出爱，用爱来化解不知起源于何年何月的仇恨和隔阂，是主动的一方。但是，如果从我们的角度，来重新构思这样的故事，寓言，我们会把它写成什么样子？我们主动输出什么，方可以让西方人心悦诚服？有人想过吗？有人想出了答案吗？